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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一一五 雨時隕落

  黑水河之上,沈伯嚴立定于畫舫船舷之上,遙望著遠方,探虛真人正從后方,緩慢向他走來,然后立定于他的身旁,目光同樣看向了遠處的粼粼河面。

  “若清的死法,有點太殘忍了.....”探虛真人緩緩道。

  “若是不這樣,又何以平息怒火呢?”沈伯嚴回道。

  “也是你,告訴仙君的?”

  沈伯嚴點了點頭,道:“我想仙君他有必要知道。”沈伯嚴神情淡然,補上了一句:“仙君洞察通明,我們是瞞不住的。”

  探虛真人長嘆一口氣,沈容照說的卻是事實,他們是瞞不住的。仙君的神通遍布,只要他們見到了夏平生,不出多久仙君便會知道,還不如就先行稟報。

  畢竟兩人,都是仙君身邊之人,仙君想要什么,兩人自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。

  不久之后,暗紅色漩渦的事情被其余門派人相繼發現,人們都開始意識到,秘境的通道正在向他們緩緩打開,只是如今通道仍是呈現出一個不穩定的狀態,就是連頂級真人,都不敢貿然進去。

  玉京城內,也是異象頻出。街道上莫名其妙出現綠色光暈,里面是一片郁郁蔥蔥的叢林,不久之后便又消失;天空之上,突然一只巨眼一般的東西,仿佛在俯視著眾生;有些損壞了的房子里面涌動著來自另一空間的暗流,路過的人若不小心的話極有可能被吸進去。

  令人意外的是,燕府祠堂廢墟之上也呈現出的紅色漩渦來,這紅色漩渦竟然和荒野之上的有些相似,只不過范圍小上許多,顏色也淡上許多,牽引力弱的不仔細感知都不會發現。

  但是很明顯,這也是一個進入秘境的空間通道。

  通道既現,各大門派們也加緊了自己的步伐。白秋亭又去燕府找過燕開庭幾次,但每次都被燕開庭以身體為由而拒絕了,燕府有一個夏總管坐鎮,白秋亭也是知道的,所以他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
  至于一直覬覦著燕開庭的火種的花神殿向瑤等人,因為夏平生一次又一次的震懾,使他們也不得不暫時放棄,況且,目前明顯上元會門和諸生門都在爭搶燕府以及天工開物,別說花神殿這種雍州地界的小勢力,就是連之前一直打著歪主意的多寶閣,都要退讓三分。

  秘境小通道一次又一次顯現,就連一直未曾出現過的星極門,也漸漸浮上水面。令人驚訝的是,星極門已經在暗里收攏了大部分當地小勢力,而這些小勢力也是明面上看不出,背地里且活動頻繁的組織體,也不知道星極門是采用了何種方法來收攏他們,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避人耳目潛藏在玉京城這么長時間,人們只是對星極門的看法,又有了一次改觀。

  這樣看來,四大門派手中的籌碼已是相當,只是燕府這塊肥魚,還擺在他們面前,誰要是吃到了,誰就能一躍成為四門之最。

  是以,就連星極門的人都開始來拜訪燕開庭了。

  前來的當然是他們的首座弟子,一身淡色絳紫長衫,腰佩玄鐵雕花長劍,烏發飄飄,劍眉星目,典型的門派弟子打扮,比起其余三派的首座弟子,氣質上稍顯普通了起來,看起來年紀和付明軒相仿,但是一雙似乎蘊藏星辰大海的眸子,則是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他。

  燕開庭在議事廳接待了這位首座弟子,他耷拉著眼睛,懶洋洋地望著他,恨不得他趕快把話說完趕快走,別耽誤燕開庭的時間。

  雖然燕開庭態度不佳,但是這位男子并不惱,向著燕開庭拱手,道:“在下望岐淵,乃星極門第四十三代首座弟子,再次跟燕主有禮了。”

  雖然燕開庭并不想跟這為什么星極門首座過多言語,但是基本的禮儀還是行到了,回禮之后,燕開庭便道:“也不知望上師前來燕府有什么要事?若是和其余那些一樣,那也就別怪燕某無禮,就請望上師請回吧。”

  望岐淵只是輕笑幾聲,問道:“哦?那其余人的目的是什么?燕主還未聽在下說上幾句,就已經猜出了嗎?”

  燕開庭心里冷笑幾聲,想到這個望岐淵還真是在跟自己裝傻,便道:“哦!那望上師便說上一說,您此次前來,有什么不同?”

  “當然不同,”望岐淵直直望著燕開庭,道:“旁人都是為了你這燕府和天工開物而來,而我星極門,卻是為了燕主而來。”

  燕開庭神色微微一怔,隨即又恢復原先那副憊懶模樣,道:“哦?是嗎?想不到我這樣的一個紈绔,居然還入星極門的眼,星極門又是想要我的什么呢?”

  望岐淵也是一笑,望了一眼燕開庭,只見他雖是佯裝出一副憊懶神情,但是眼里的精光,是怎樣都掩飾不了的。

  “燕主何須自謙,誰人不知你在十五歲結合神兵泰初錘,一舉步入到上師境,這等修為,在散修當中,也是極為罕見。”

  “那望上師的意思是?”

  “燕主何不入我星極門呢?”望岐淵直直盯著燕開庭的眼睛,只要里面有一絲心動的神情,那么望岐淵便是有機可乘。

  燕開庭雖然是對這提議微微一驚,但是當即又大笑起來,捂著肚子大笑絲毫不顧及形象,下方的望岐淵臉上雖是一抹笑容,內心卻早就是不耐煩起來。

  “難不成望上師以為,我還需要進什么門派,你是把我們燕府夏總管放在哪里了!”

  燕開庭站起身來,道:“我有夏師,門派于我,已是無用,還請望上師請回吧。'

  說完,燕開庭便如一陣清風一般,飄出了議事廳。

  對于這種彎彎拐拐打著燕府和天工開物主意的招數,燕開庭是要比那個望岐淵還要不耐煩一些。

  離開議事廳之后,燕開庭徑直來到了付府,他也不去找付明軒,只是站在霧苓院前來回晃悠著,心想自己那甚為煩惱的心緒,也只有能見一見謝無想才能安撫了。

  燕開庭望著霧苓院,只見院子三周院墻都升起著一道無形屏障,透過這層無形屏障看過去,里面的景物都是扭曲著,模糊不清,也不聽見任何聲音。

  就在燕開庭望著院子里兀自出神時,院門吱呀一聲,緩緩打開。

  謝無想!

  燕開庭內心里一陣驚呼,驚嘆自己竟是有這等好運氣,本來不抱希望,卻真的見到了謝無想!

  謝無想仍舊是一襲青衫外罩著層白紗,腳步輕盈,從院里走來,剛出院門,就看見燕開庭一臉癡癡的模樣站在自己面前。

  “無.....無想仙子...”燕開庭趕忙緩過神來,向謝無想行了一禮。

  謝無想眼神飄過燕開庭,向他微微頷首,便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。

  “無想仙子,無想仙子!”燕開庭趕忙跟上前去,笑臉道:“也不知道無想仙子要去哪里,就讓我來陪你走一段可好?”

  謝無想立定,清冷猶如寒冰一般的眼神就落在了燕開庭的身上,燕開庭不禁打了個冷噤,頓時就覺得自己說不出話來。

  “怎么?還要跟來嗎?”謝無想冷哼一聲,就朝前走去,燕開庭留在原地,看著謝無想遠去的身影,卻是邁不動步子來。

  不是燕開庭不敢邁出步子追上去,而是他真的是完完全全被定在了原地,怎么都動不了,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
  燕開庭不斷運起體內真氣,想要掙脫這種無形的禁錮,可是無論燕開庭怎么用力,他卻是越發被能動起來,直到半柱香之后,燕開庭才感到身上驀地一松,整個人就像重新獲取了自由一般,能說能動了。

  呼.....燕開庭長出一口氣,心想謝無想那一眼真是厲害,活生生的把自己困在這里這么長時間。

  “哈哈!”后面傳來了一陣輕笑,燕開庭轉身看去,只見到付明軒站在身后,饒有興趣地看著一切。

  “你都看見了?”燕開庭臉現尷尬,撓了撓頭傻笑。

  付明軒點了點頭,走到燕開庭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,道:“叫你別來這霧苓院瞎轉悠,謝無想豈是尋常女子?”

  燕開庭悻悻地點了點頭,近幾日心情實在煩悶,他總覺得自己見一見謝無想心情或許會好些。

  “聽說星極門的望岐淵去找你了?”一邊走,付明軒問道。

  燕開庭點了點頭,望向付明軒,道:“你們這幾個門派互相盯的也是緊,望岐淵才走不到片刻,恐怕你們都已經知道了。”

  付明軒哈哈笑了兩聲,道:“當然!不過那么望岐淵跟你說些什么了?他這個人城府頗深,還是要小心為妙。你看著星極門看似毫無動靜,實際上已經潛伏已久,望岐淵在里面可是領頭人物。”

  燕開庭笑道:“還能說什么?!不就是打著我燕府和天工開物的主意,說什么要收我進門內做弟子,哈哈哈!”

  聽到這里,付明軒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,停了下來。

  燕開庭一臉不解地轉身,望著付明軒問:“怎么了?”

  “你答應了嗎?”付明軒直直望向燕開庭。

  燕開庭擺了擺手,道:“誰搭理他們?!我有夏師,還需要進什么星極門么?!哈哈哈!”

  “若我說,想要你過來.....小有門呢?”

  付明軒眼神堅毅而誠懇,直直迎上了燕開庭的驚訝目光,這么長時間,他終于將這句話說了出來,他繼續道:

  “不要燕府,不要天工開物,我只要你....隨我一起,于小有門,也好過,你在這里做上一個傀儡!”

  “我還有夏師.....”燕開庭囁嚅道。

  “夏師?!你能一輩子依靠夏師么?!要是仙君來了怎么辦?!”付明軒這么長時間,還是第一次動怒。

  燕開庭這幾天來一直回避的問題,就這樣被付明軒撕開來呈現在自己面前。

  燕開庭低下了頭,一時之間,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。如今形勢之下,燕府和天工開物何去何從,自己何去何從,都是他一直躲避的問題,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,也不想回答。

  付明軒就這樣靜靜看著他,突然之間,一片陰影將兩人罩在了其間。大約是云遮住了太陽吧.....燕開庭心想。

  一片厚厚的積云,就這樣出現玉京城的上方。潔白,濃郁,似乎還透著隱隱光華,緩緩地從遠處飛來,停立在玉京城的上方。一時之間,幾乎全城內的人,無論是修道人士,還是尋常百姓,在內心之中,都感到了一陣隱隱的震撼。人們紛紛涌上街頭,望著天上那團開始普通卻深知不凡的的積云,議論之聲響徹全城。

  “這....這是秘境將開的顯現么?”

  “不,未必,我記得一本古籍上曾說,君位顯靈,大約是這種規模吧.....”

  “這云也太大了一些!!我看足有整個玉京城這么大!若是君位的話,那么便是.....”

  此人話還未說完,嘴巴就被人捂住,一人道:“不可多話,不可多話啊!”

  黑水河之上,站在船舷上的沈伯嚴和探虛真人望著那團積云,沈伯嚴眉頭緊皺,而探虛真人則是深深嘆息了一聲,轉身便向廂房內走去。

  “罷了,罷了!”探虛真人揮了揮衣袖,也不再回頭。

  燕府雪域院內,夏平生手中的一杯茶盞,咣當一聲,掉落在地上。他走出木屋外,站定在雪原之中,朝著天空望了一望,微微嘆息了一聲。

  該來的總歸是來了,他苦笑幾分,整個人便是沖天而起,向那團積云沖去,直到深深扎入到積云之中。

  而在眾人眼里,只是一點耀眼白光,以不可匹敵之勢,從燕府內高高升起,沖向了積云之中。

  “夏師......”燕開庭嘴里喃喃道。觀察積云片刻,付明軒就對他說,可能是仙君蒞臨于此。

  “仙君....仙君.....”就在燕開庭還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時,就只見夏師從府內高高升起,直奔蒼穹。

  蒼穹之上,一襲白衣,閃耀著旭日之光華的厭離君緩緩睜開了眼睛,在他身下的那層積云,出現了一陣又一陣的波動,砰地一聲,從下方緩緩升起一道身影來。

  素衣,白發,這些年來一直惦記的那雙眸子,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。

  “師兄....”厭離君望向夏平生,淡如水的眸子里現出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來。

  夏平生靜靜地看著他,看向這位天地間的君者,眼神溫柔,蕩漾著久違的暖意。

  “你的頭發白了....”厭離君輕聲說,一道清風將夏平生的一縷白發輕輕扶起,好似一雙溫柔至極的手,輕輕撫摸著。

  “年紀大了,也是必然。”夏平生微微垂下眼眸,細細感受著那道溫柔和風。“可你依舊沒變,還是那樣年輕.....”

  “那又如何呢?身為君者,外部時間就像停止了一般,不再帶走我的容顏,可是內里,卻在瘋狂流失.......師兄,我也老了.....”厭離君似是苦笑一般,一只手輕輕捂住了胸口。

  “計玉去世了....”夏平生緩道。

  “我從不關心她.....”厭離君迎上了夏平生的眼睛,道:“雖說我們一行四人,可對我來說,只有兩人。”

  夏平生微微一笑,笑容之間多了些懷舊,多了幾分苦澀,只聽他道:“我也是....”

  厭離君神情一怔,就知道夏平生所說的另一人并不是自己,而自己心中的另一人,卻始終是他。這么些年了,他似乎一直耿耿于懷。

  “我恨她,她帶走了你。”厭離君淡淡道,垂下眼眸,神情溫柔至極。

  夏平生搖了搖頭,嘆息一聲,道:“你又何必糾結呢?若沒有計玉,我也一樣會選擇離開。”

  “為什么!”厭離君忽地站立起來,化為一道虛影便站在了夏平生的面前,兩人間的距離,也不過咫尺而已。方才還是神淡如水的厭離君,此時臉上微微慍怒,直直盯著夏平生。

  “厭離.....你還不明白嗎?”夏平生直直迎上了他的目光。“你的劫是我,我又如何能在你身邊,繼續待下去?”

  厭離君道:“若是因為你的離去,我放可有長進,那么我寧愿永遠留在原地。”

  一字一句,字字鏗鏘,厭離君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毅,只聽他隨之而來渾厚的聲音響徹云霄,道:“師兄,跟我回去吧.....”

  “跟我回去吧....”這句話,厭離君這些年來,最為期盼想要說的這句話,就是“跟我回去吧......”

  夏平生恍若宣判一般,堅決地搖了搖頭,“不回。”

  “不回.....”厭離君的神色頓時冷了下來,身影疏忽移動到百尺之外。“師兄不回么?那厭離便親自帶你回!”

  說完,頓時積云洶涌地翻滾起來,猶如滔天之勢,將兩人裹挾其中。在城中的人眼里,此時的積云好似一團漂浮在天上的浪潮,滾滾而來有滾滾而去,電閃雷鳴之間,豆大的雨點啪啪啦啦就掉了下來。

  人們紛紛跑到躲雨的地方,但目光始終不離天上那團積云。人們都知道,在云層之上,一定爆發著一場天位間的戰爭。可就在這時,城中頓時響起一片尖叫聲與驚呼聲,只見原先那些由于秘境即將開啟而顯現的異象,此時猶如花開春時一般,全部一起涌現出來。

  一時之間,城中紛紛炸開了鍋。燕開庭和付明軒還有一些不少門派高人均是飛向半空,一邊留意著天上戰斗,一邊又細看著地面異象。

  燕府內,街道外,半空中,破舊房屋內,甚至人群當中,都紛紛涌現出了類似于空間通道一般的異象,從空間通道里面涌出來的力量,牽扯著人群,叫人不知怎么是好,只能遠遠避開,而異象遍布,卻又不知能夠退讓到哪里。

  蒼穹云層之上,厭離君望著夏平生,冷道:“雨時師兄最喜雨雪,那我便讓這場大雨,來為師兄送行。”

  說著,厭離君手里頓時幻化出一道白光,猶如細繩一般從厭離君手中飛出,飛速射向夏平生的左側,然后就欲將夏平生束縛住。

  夏平生笑了幾聲,心想他還是一點都沒變,即使成為了仙君,還是那么小孩子氣。那么,還要自己怎樣來照顧你呢?

  光繩好似細蛇一般纏繞著夏平生,夏平生卻也是巋然不動,就那樣直直看著厭離君,厭離君神色清明且堅毅,看來這一次,他是下足了十分的決心。

  就在光繩即將收攏的剎那,夏平生一躍而出,頓時光繩收了個空,厭離君緊隨其上,疏忽便出現在夏平生的面前。

  “厭離,別鬧了!”夏平生眉頭微皺,只見厭離君手中拿出一件小型法器來,渾身翠綠,透著玄光,夏平生認出那是多年前自己贈與厭離君之物,專為收攏對手神魂而用。

  帶走了神魂,那么區區一件肉體,又有何難呢?

  “師兄,你且隨厭離回去吧!”厭離君將手中法器朝上空一扔,頓時法器綠芒四射,一陣吸附之力就朝著夏平生而去,似是要將他的神魂與身體分開。

  夏平生定了定神,不做多想,就是一掌轟出,轟的一聲,猶若雷鳴,城中的人皆是一驚,仿佛從天而降一座大山一般,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。天上,就只見那只翠綠法器發生一聲清脆的爆裂之聲,隨后嘭的一下,數年化為齏粉。

  厭離君的臉上突然轉變出一縷玩味的笑容,他望著夏平生,道:“想不到師兄這幾十年來已經是接近天位,那么,厭離便和師兄好生切磋一番!!”

  往日里,二人切磋不在少數,是二人都非常熱衷之事,從年少到中年,再到夏平生的離開,厭離時時刻刻都會纏著夏平生與他較量一番,整個元會門,也只有夏平生能陪他玩上一玩。

  說完,厭離君伸出右手,手上便出現一柄有若實質的光劍,那劍卻非真的劍,而是由厭離君體內的神魂之光形成。

  厭離君與夏雨時的較量,永遠都在神魂層面。

  夏平生也是無奈,看來不陪厭離打上一場,厭離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了。

  夏平生微微嘆息一聲,便伸出手來,一柄白色光劍便出現在他的手上,儼然也是一柄神魂之劍。只有到了他們這種層次的高手,才可將內在神魂抽脫出來具象化,變成專屬于自己的神魂之間。

  而在下方的人,一邊時不時留意著身邊的空間通道的動靜,一邊卻是時時刻刻緊緊關注著上方天空的戰斗。如此戰斗,許多人一生之中也難得見上一回。

  船舷之上,沈伯嚴抬著頭,眼神仿佛穿透了云層,來到了厭離君和夏平生的之間。

  另一邊,付明軒和燕開庭負手而立,兩人均是望著天上的動靜,對下方的異象倒是不怎么在意。燕開庭明顯有些著急,雖然夏平生接近天位,但始終不是天位,而厭離君,卻是君位已久,掌管著大陸第一大門派元會門。如此實力,明顯要高于夏平生太多。

  然則在天上,風云涌動,兩人如糾纏著的兩道風一般,看不見彼此身影,光影交錯之間,陣陣鏗鏘之聲猶若雷鳴,攜帶著一道道閃電,叫地上之人緊緊捂著耳朵,不敢直視。

  忽而兩人又分開,均是爆發出一陣灑脫長笑!望著彼此,這么多年的追尋,這么多年的隱蔽,仿若一瞬間,全部化為云散!

  “厭離!這么久你還是沒變!”夏平生露出久違的笑容,這種笑容,自從來到玉京之后,便從未有過!

  “師兄何不是一樣呢!”厭離君大笑一聲,神色飛揚,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君位之人。

  說完,兩人又重新奔赴向對方,一時刻居然沒分出個高低來!看來這些年夏平生待在玉京城,并沒有絲毫耽誤修煉。這種長進,就是厭離君也覺驚訝起來。

  地上,隨著兩人之間越來越激烈的纏斗,各種異象層出不窮,竟然還有了各種不穩定的波動現象,似是處于一種極端的撕扯當中,可見天位大能的決斗,對整個天地之間,有多么大的震撼!

  一陣纏斗過后,兩人隨即分開,夏平生收了神魂之劍,望著厭離君,道:“這么多年,還是你贏了。”

  厭離君望著夏平生,淡道:“只是輸贏又有何用呢?我只要師兄你.....”

  “不要再說了!”夏平生擺手道,“你且回去吧!今日就當咱們沒有見過!”

  “師兄!”厭離君的眼中突顯慍怒,“你說我在糾結,可是你,又在糾結什么呢?”

  夏平生冷冷地看向他,問道:“厭離,計玉死后,我的心便是已經死了....”

  “那便是一具軀體,也且讓厭離帶回去吧!”說完,厭離君又幻化為一陣光影,向夏平生掠去,伸出一只手來,向夏平生抓去。

  沒想到夏平生這次居然不動,閉上了眼睛,整個人便直直向下墜去。

  “師兄!”厭離君疏忽一停,便緊隨其下。

  下落的過程中,夏平生忽地就睜開了眼睛,仿若少時一般,向著厭離君壞笑一聲,一掌既出,一團白色光暈便直直向厭離君沖去。

  “哈哈哈!”厭離君爆發出一陣響徹云霄的笑聲,原來夏平生使出了這一招!這是二人在少時,經常練出的一招!

  一上一下,光芒對擊,恰若燦爛的煙花綻放于天際。

  想到這里,厭離君也是一掌轟出,閃耀著璀璨光華的一拳,便向著夏平生轟去!

  轟!

  兩團光暈狠狠地撞擊在一起,就在這時,笑容瞬間就僵在了厭離君的臉上!

  只見自己的那一擊如同穿透一層薄膜一般,毫不費力地就穿過夏平生的那團光暈,直直沖向夏平生。

  砰地一聲,光暈在夏平生猛然身上炸開!

  夏平生竟是躲也不躲,擋也不擋,如同赴死一般,任由厭離君那攜著天地之勢的一擊,狠狠地撞擊在自己的身上!

  剎那間,這一世的回憶猶如畫卷一般在眼前展開。

  死在身邊的胞妹,元會門的玄清山,計玉如花兒一般燦爛的笑容,孤獨傲慢卻又孩子氣的厭離君,滿眼憂傷的探虛.....還有那將悲傷與孤獨深藏于心的燕開庭.....一幕一幕,就在自己面前展開,夏平生頓時覺得自己放下了所有,有著前所未有的輕松。

  “小師妹啊......”夏平生喃喃道,雪一般的發絲繚繞著千百愁緒,隨著他的氣息漸趨無力。

  “師兄!”厭離君如光一般,飛向直直往下墜落的夏平生,就像接住一片羽毛一般,抱住了夏平生。

  “為什么.....為什么.....”厭離君抱著夏平生緩緩下降,直到穿透云層,立定于半空之中。

  “厭離啊....”夏平生的臉色前所未有的蒼白,他感受到自己的內在已經是一團混亂,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,眼前厭離君的面龐,都模糊起來。

  “不要恨師兄.....你的執念,終將要由我化解....”

  “師兄....”

  “這....這是師兄的宿命....”

  兩行清淚順著厭離君的雙眼低落在夏平生蒼白的臉上,夏平生笑了一笑,仿似解脫一般,雙手緩緩垂下,整個人都軟了下來,神態安詳地躺在了厭離君的懷里。

  “師兄......”厭離君望著夏平生,突然大笑起來:“雨時啊,雨時!枉我厭離如此心系與你,你卻如此狠待我!”

  笑著笑著,聲音卻如撕裂一般,極端的憂傷充斥著天地,化做一場瓢潑大雨,似要洗凈這世間所有的悲喜!

  撲通一聲,目睹了夏平生死去的這一幕,燕開庭瞬間掉落在地,就連一旁的付明軒也沒能及時挽住他,生生將地上砸了一個大坑!

  “夏師...夏師....”燕開庭頓感渾身無力,也不覺得絲毫疼痛,此時他的心在極端的悲傷之間已經完全麻木,他只看見夏師的面龐在自己眼前疏忽來又疏忽去,一行行熱淚從眼中滲出。

  畫舫廂房內,探虛真人驀地一驚,沖出廂房,一躍升空,站在了厭離君與夏平生旁邊。

  “雨時.....”看著厭離君懷中神色安詳,仿若解脫了一般的夏雨時,淚水便直直涌向他那雙渾濁的眼睛。

  結束了,全部結束了,漫長的等待,漫長的追尋!全部都結束了!

  “厭離.....”不知道有多少年,探虛真人未曾這樣叫過厭離君。只是看著厭離君此時懷抱著夏雨時的模樣,仿佛又回到了那么多年前,是如此的久遠啊,久遠的快要讓人忘記我們本身的模樣啊。

  “這是雨時的意思,他用他的走,換取了你的完滿。”探虛何嘗不知道呢?夏雨時一心求死的目的,這種秘辛中的秘辛,整個世間也不過他們四人知道而已。

  “可是.....”厭離君緩緩抬起頭,眼神之中又向兒時那般無助,閃爍著淚花,對著探虛真人道:“可是師兄他.....又何曾考慮過我的心意....”

  探虛真人長嘆一聲,道:“就如你當初與我說的一般,他.....有他的選擇。雨時從來,都不會聽任何人的....”

  厭離君緩緩站起身來,他只覺得懷抱中的夏平生猶若一片羽毛一般,是那樣輕飄飄的,一步一步,猶如走在平地上,厭離君就這樣抱著夏平生走向了遠方的虛空之中,沒人知道他們走向了哪里,只是此時的厭離君的背影,是那樣的落寞與悲傷.....

  探虛真人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,又是一陣長嘆。他是君位,卻亦有凡心,只是隨著這牽動凡心的人的消逝,那么這凡心,還有什么存在的依憑呢?

  而地上的燕開庭,卻是無法面對這一幕,他將頭埋進了灰塵之中,仿若風雨中唯一可以遮風擋雨的大樹就此被人砍伐了一般,燕開庭只覺得體內真氣涌動,噗的一聲,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!

  “庭哥兒!”付明軒抱起燕開庭,就開始給他運氣。燕開庭只覺得自己的眼淚嘩啦啦地掉著,卻是哭不出一點聲響。

  原來悲傷到極致,竟是如此感覺。

  隨著這場戰斗的結束,云層漸散,玉京城內不斷涌動的空間通道似乎變得穩定起來,并且以一種詭異的軌跡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著,最后,令人意外的是,在燕家祠堂廢墟之上,形成了一個極為穩定的空間通道。

  看來,這就是真正的空間通道。所有的人方從剛才的那場大戰所帶來的震撼與悲傷中抽離出來,就又為了進入秘境的空間通道穩定打開這一消息激動起來。

  一時之間,空間通道四周,就匯聚了大量的門派人士。人們都好奇的朝里張望著,只見這通道看似非常一般,恰如一口閃耀著光芒的水井一般,但是其中蘊含的空間能量卻是前所未有的濃郁與強大,叫人不可輕易進去。

  但是為了應對這種極為危險的空間能量,四大門派早就制造出來了能夠與之抗衡的秘寶,接下來,就是要根據四大門派在玉京城所收攏的勢力大小比例來進行分配,從而獲取進入秘境的資格。

  再次醒來時,燕開庭躺在付明軒的床上,付明軒坐在一邊,正拿著一條毛巾為他擦拭嘴邊的血跡,這一幕是如此熟悉,竟又讓他想起夏平生來。

  眼淚倏地就涌了出來,付明軒也知道燕開庭此時面對的是多么沉重的悲傷之情。

  片刻之后,燕開庭睜開眼睛,深吸一口氣,望著付明軒道:“明軒,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....”

  “什么事?”付明軒耐心地問,此時只要他能夠做到的,便一定會為燕開庭去做。

  “第一,遣散天工開物,第二,燕府歸于你小有門,家印就在我的廂房里.....”

  面對燕開庭這樣突然的決定,付明軒也是微微一驚,隨后又想到了一個問題,便問:“那你呢?”

  “與你一起,進入小有門。”

  燕開庭神色淡然,仿佛不是在做一個決定,只是隨口說一件事一般。只是他的眼神堅定,又讓人不得懷疑。

  “好。”付明軒淡淡地答應了一聲。

  “明軒.....我看見了....”忽然之間,燕開庭的神色又軟了下來,整個人仿佛又陷入到了那種悲傷之中,“他本來是可以躲開的....”

  說著說著,燕開庭竟有笑了起來,這笑,竟與當時的厭離君有那么幾分相似,“他是故意的,他根本就不想活了.....哈哈,想不到夏師是如此決絕,也想不到,我在他眼中,是如此不值一提....竟是連一聲告別都沒有的。”

  “庭哥兒.....”

  “或許,夏師的心,從未在過玉京吧....他來到這里是因為計夫人,他離開這里是因為厭離君,我們....我,或許只是他躲避之中不可選擇而遇見的吧....”

  一邊說,燕開庭淚如泉涌。

  “夏師不在了,我一人待在燕府還有什么意思,天工開物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呢.....人,真的是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貴啊....”

  付明軒嘆息一聲,道:“我想,這些年來,夏師是關懷你的....你這條命,不還是他從廢墟里撿回來的嗎?你這一身的本領,不是他一一授予你的嗎?他若是完全不在意,又怎會像對待親兒子一般,對待你呢?”

  剎那間,燕開庭的思緒又回到了少時,夏師那比父親還要多的訓誡,自己當時是有多么討厭。整個燕府里,他燕開庭天不怕地不怕,卻唯獨怕夏師,只要夏師說他不對,他便是反駁也不敢,因為在他內心,他知道夏師永遠是為了他燕開庭著想,從無私心。哪一次身受重傷不是被夏師從鬼門關里拉回來的,哪一次夏師不是在對他說,要好好活著?

  就像一座大山一般,夏師將他緊緊護在身后,這一護,便是從小到大,便是這十幾年來的每個日日夜夜。

  只是這庇護,這關愛,這引導,從今以后全沒了,就像一道青煙,消逝在天際,無影無蹤。

  付明軒拍了拍燕開庭的肩,道:“庭哥兒,你放心,隨我入小有門,定將有更好的結果。”

  燕開庭抹了一把眼淚,點了點頭,他哪一次,是不曾相信付明軒呢?

  如今看來,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,便也只有付明軒了。

  燕開庭嘆息一聲,便覺得十分困倦,又緩緩睡了過去。或許,此時消解或者逃避悲傷,就是沉浸在夢鄉之中。

  燕府議事堂,四大門派以及一些有些名氣的小派的領頭人物第一次聚集在了一起,共同商討著進入秘境的相關事宜。

  此時按照收攏勢力的范圍以及大小程度來看,小有門因為吞了燕府和付府還有陸府毫無疑問的排名第一,其次便是收攏了涂家的元會門,再就是并列第三的諸生門與星極門,其后便是一些小門小派。

  在議事堂中,由元會門的探虛真人和小有門的元籍真人兩人共同主持,只見他二人共同坐于議事堂的上座,探虛真人恢復了原有清明而莊重的神色,微皺眉頭聽著下方人小聲議論著,元籍真人則是一副絲毫不掩飾喜悅的模樣,心里就在盤算小有門此次可以拿到多少名額。

  在這一次的玉京之行中,小有門可謂是收獲最大,雖然最后收攏的解散掉了天工開物的燕府差不多只是一個空架子,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這些年來燕府在玉京城中的經營可不僅僅限于這天工開物,一些商鋪還有各種街頭勢力算下來,也是不容小覷。

  下方,分別坐著沈伯嚴以及一些元會門弟子,付明軒還有洛長蘇等小有門弟子,白秋亭等諸生門弟子,還有望岐淵以及一些從未謀面的星極門弟子。在靠議事堂的外面,就坐著一些小門小派的掌事以及弟子們,每個人都是翹首以盼,想看看自己門內究竟能分配到多少名額。

  議事堂里不時有著竊竊私語,會議卻遲遲沒有開始,只看見兩位主持的真人也是一點都不著急,時不時交談一番,但更多的也就是坐著靜靜喝茶。

  付明軒和沈伯嚴相視幾眼,彼此點了點頭,也沒有過多交談。而白秋亭卻是緊皺著眉頭,顯然他仍舊對于沒能拿下燕府耿耿于懷,望岐淵則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,顯然正在為某些事情而苦惱。在場,每個人幾乎都有著自己的心緒,除卻那些小門小派們,是一門心思想看到最后結果,四大門派中人似乎已經心中了然了。

  突然。整個議事堂都充斥著一股莫名的暗香,隨著清風襲來,竟讓人想到了夏夜荷塘中的凜凜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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